崔氏上前两步,抱住了崔老母。“母亲,女儿明白您一片苦心。只是,儿子一事,确实不是女儿可以决定的。将军大多时日都在女儿的房里,但是没有那命,儿子哪能那么容易就来呢?有女伽罗,女儿也算是心满意足了。”
崔老母没有想到,已经这般大了的女儿还会这样将自己抱住。一向僵硬的心,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有些柔软。作为一个高门大院里的当家主母,她已经习惯态度强硬。她几乎要忘记作为一个母亲该有的柔软!
“罢了罢了,也是我急了些。晚间回府,我便吩咐府中的钟太义去将军府。且让他给你调养调养,若能得一子,我也能放得下心来。”
“多谢母亲!”
夜色降临,众人在外野食之后,纷纷自独孤府的马场出发回府。
独孤伽罗和父母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上,好是激动。
“母亲,您今日可见着罗儿骑马了?”
“见着了,罗儿很厉害。”崔氏淡淡的笑着,摸了摸独孤伽罗的头。眼睛里尽是对独孤伽罗的爱意。
“不,是父亲教的好。初始女儿都有些心急,见着熲哥哥纵马飞驰好不畅快。得幸父亲制止,不然还不知女儿会吃多少亏呢。”独孤伽罗转而牵着独孤信的手,对着父亲满脸的崇拜。“将来女儿若是长大了,定得和父亲出征边境,看看我大魏国的大好河山!”独孤伽罗对于出征一事,有一种莫名的向往。
当然,这也是得益于独孤信一直以来的渲染。每次出征回来,虽然疲惫不堪,但大多是加官进爵,意气风发的时候。
“好,待我罗儿及笄之后,父亲定寻个机会将你带上战场,且看你父亲如何护我大魏江山。”
独孤信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女儿,独孤伽罗的灵性是他其余的孩子都没有的。平日里与她母亲学习中原文化了得不说,今日学习骑马也是张弛有度。出身异族的独孤信,不像是汉人那般死板。在他的心里,只要女子有能力,也是可以驰骋江山的。
一家三口,在马车里好不热闹。笑语声一直络绎不绝,倒是让身后那辆沉默马车里的高宾颇有些感叹。谁说女子不如男?往往这个时候,女儿就比儿子来的让人开心。微微的叹了口气,看了看上车就倒头大睡的高熲,他不禁萌发出一种再与夫人生一个女儿的想法。到时候,他的女儿也如独孤伽罗那般养。
欢乐终止于回到府中!朝廷出兵的圣旨连夜送到了独孤信手中,几乎是还没有落座,独孤信便又出了门。崔氏和独孤伽罗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独孤信离开,独孤伽罗拉着母亲的手。往往这个时候,崔氏是心里最担忧的。战争可以给个人和家族带来荣誉,但是也会给人带来伤痛和死亡。崔氏作为一个妇人,没有任何能力,可以确保丈夫的完好无损。所以,她只能选择没日没夜的担心,一直到独孤信再次回来。
折腾了一天,晚上又送独孤信出征。独孤伽罗再是懂事,也抵不住瞌睡的侵袭。略微洗漱之后,便倒头大睡。
崔氏一直没有睡意,独孤信已经年近五十,身体一大不如前。这次出征,怕是比以往更多的凶险。独孤信早已是朝中栋梁,原本以为上次之后便可以安度晚年。没曾想,这才三年时间,便又出去了。
“夫人!”绿萝打断了崔氏的胡思乱想!
“何事?”
“崔府的钟太义来了,说是老夫人吩咐,连夜赶来的。”初春的长安还是有些许的冷意,刚刚自屋外进来的绿萝看起来还有些寒气。
崔氏心头微暖,自从当了母亲,她是越发的明白自家老母的心思。对于孩子的事情始终是上心的,就是片刻都容不得缓和。
“请他进来吧,顺带准备一间客房,今晚就留他在这歇息一晚。”
“诺!”
崔氏对于钟太义的到来并没有多么的热衷,一来她并不是一定要一个儿子,二来她早就请教过大夫,她这病,是生产之后得来的。不好医治!容钟太义再为自己诊断,只是为了不伤了母亲的心罢了。
“夫人安好!”钟太义是府里的老大夫,打小就跟在崔老母的身边,崔老母一直当兄弟一般培养。大崔氏十五六岁的模样,为人一直谦逊。因为感念崔老母的恩德,哪怕是在他医术大成之后,也未曾离开崔府。
崔氏点了点头,“钟伯好,劳您跑一趟了!”
“夫人言重,为老夫人和夫人效劳,是太义一生之责。”
钟太义来的急,免不得吸了几口冷风,面色有些青白。绿萝适时奉上了一杯热茶,倒是让钟太义暖了一暖。
崔氏的脉,钟太义把了许久,眉头紧皱。“夫人平日可觉得下腹偶有坠痛之感?时有发作,但却又并不痛的长久?”
崔氏点了点头,“钟伯不说,我倒是没得注意,确实三两天就会有隐约的坠痛感。只是并不明显,倒也没得在意。”
“夫人这情形,有多少个年头了?”
“诞了罗儿之后,似乎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。”崔氏见钟太义一直在围绕这个问题发问,便也心生疑窦。“莫不是这个症状有何异常?”
钟太义收回了手,重重的叹了口气。“夫人体内怕是有避孕之物!每次使用的量不算大,但是用的长久。所以夫人虽然每次月事照来,但却不如往昔。这身体也更难有孕!”
崔氏越听越觉得心惊,“钟伯此话可是当真?”
钟太义看了眼崔氏,“夫人,您的体质我是从小照看到大的。只您出嫁后便不曾料理!按您之前的体质来说,有孕生子当不是难事。如今为何只有伽罗小姐一人,夫人怕是该注意些了!”
崔氏神色凝重,心越发觉得凉。
“这避孕之物是外物还是?”
“当是在夫人平日的饮食之内!”
“什么?!”崔氏大惊,平日的饮食?“那这些药物对伽罗可有影响?”
钟太义神色沉重的点点头,“若是小姐与夫人同饮同食,怕是也曾沾染!夫人若是得允,还请夫人容太义在府中多待两日。也好为夫人探看一番!”
“如此,有劳钟伯了!”崔氏这个时候心里满是震惊,她一心想把伽罗保护的万无一失。没曾想,竟然还是出事了!
自己进了独孤府三年才有孕,之后再无动静。按着钟太义所说,就连伽罗这个孩子,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得来的!
钟太义下去休息了,临走前给了崔氏一份药单。“夫人且遣可信之人亲自抓熬,小姐毕竟还未及笄,影响该是不会深远。你二人且细心调养,当可以恢复。只是这下毒之人,夫人还得寻出来才是。否则,长此以往,夫人难以再孕,小姐怕是月事也会晚来。”
“多谢钟伯!”崔氏这个时候忽然对自己的母亲充满了感激,如果不是她派了钟太义过来,自己还不知会这样无知多久!她倒是无妨,只是伽罗毕竟还小。还未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子,就与自己一同遭遇这般毒手,当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。
“母亲!”崔氏忽然叫住崔老夫人。
崔老母猛地站住,“还有话?”背对着崔氏,明显也是在不高兴崔氏。
“可请了郎中?”崔老母有些忧心,这当家主母膝下无子,那可如何得了?
“请了,都说瞧不出什么病来。”崔氏看见不远处开始自己慢慢骑马的伽罗,嘴角开始露出笑容。“母亲,你瞧瞧罗儿。可真是聪明这么快就能自己骑了!”
“再聪明又如何?那身上也没得带把啊!”崔老夫人实在见不过自己女儿那不急不缓的模样,独孤伽罗毕竟是女儿身。她若是没得兄弟,崔氏没得儿子,日后她们靠着谁去?
“母亲,伽罗自小我便教养的极好。文治武功不输男儿,将军喜爱得紧。我与将军也一向和谐,我这位置如何就坐不稳了?”崔氏在对待独孤伽罗这事上,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偏向。她从来不觉得有一个儿子,就一定会比她的伽罗好。
崔老母一听女儿这话,便知她又是在与自己置气了。便将手中的拐杖猛地一戳地,“由得你,由得你!莫不是我这做母亲的,还会害了你!”
崔老母的话,让崔氏的心一下子有些酸楚。她看着崔老母颤颤巍巍的生气离开的背影,是啊,同样是母亲,哪里有母亲会害女儿的?纵使自己再不赞同母亲的观点,但自己也不该对她这般语气。
独孤伽罗一听父亲此话,虽有不满。但是却明白父亲一番心思,“既然如此,还请父亲在该放手的时候把手放开!容女儿也尝尝纵马驰骋的滋味。”
独孤信听到小女儿此番言论,高声答“好!”心里却没由来的升腾起一股自豪感,他有预感,他的这个小女儿往后怕是不简单。
独孤信慢慢的加快了速度,小马儿已经在小跑起来。独孤伽罗兴奋起来,这是她的七岁生日,也是她第一次骑上马儿。多的是新鲜激动感!
崔氏脸上的笑容顷刻间便没有了,“母亲,您怎么这般说话?”崔氏实在不想在伽罗的生辰这一日谈及儿子的话题,在她的心目中,儿子有,是多来的福气。若是没有,那她有女伽罗,也就够了!
“我如何说话了?一日没得儿子,你这主母的位置一日便坐不稳!”
“那为何你这肚子?”崔老母到底是问了出来,整整七年。那个已经年近四十的郭氏都还能再诞下子女,为何害未满三十的崔氏,肚子就没了动静呢?
崔氏低垂了眼睛,“我也不知道,自从诞下伽罗之后。我的月事来的越发的少,也越发迟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,父亲且看熲哥哥,他都骑得,女儿自然也是可以!”伽罗的性子现在是越来越爽烈了,这倒是颇合独孤信的胃口。对独孤伽罗的宠爱,尤为胜过其他子女。
“再等等吧!你熲哥哥毕竟是男子,且他已经骑过多次了。”独孤信终究还是不放心。
崔氏摇了摇头,“她能再生什么事端?整个府里的人当初莫不是被她胁迫,敢怒不敢言。好容易她无权了,谁又还会将她放在眼里?”
“可我听说,她可是又诞了一儿一女?”崔老母年纪虽大,但是一双眼睛却显得炯炯有神。
“嗯!”崔氏淡淡的应了声!
不远处的木屋旁,崔氏与母亲站在台子上远远望着独孤信父女俩。
“这些年,郭氏可有多生事端?”崔老夫人已经老了许多,头发花白了不少。
大统十六年,小伽罗年满七岁。崔氏特地在独孤府在乡下的养马场给小伽罗办了生辰礼。
“父亲,你且放开,我想自己尝试一番。”草坪上,独孤伽罗坐在一匹红色小马上。大将军独孤信牵着缰绳,细心守护着爱女。
独孤信听此,哈哈大笑。“果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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